“二宫主醒了!”有人叫道。
秦静阳立刻过来道:“雨潇,你终于醒了。”
练雨潇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众人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“终于能够听到声音了。”看来他昏过去之前还听不到声音。他低头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,一下子紧张起来,“悦心呢?”
沈瀚立刻冲上前,“小小姐在这。”
练雨潇看着小悦心安然无恙,终于放心了。
左嫣儿也转头看了一眼小悦心,却发现她的耳朵里流出了一滴滴鲜血。练雨潇这时候也发现了,“怎么会这样?嫣儿!”
左嫣儿不用他吩咐已经将小悦心抱在怀里,仔细地检查她的两个耳朵。
练雨潇的神色前所未有的紧张。一直握着他的手的秦静阳已经感觉到这手冰冷得吓人。“不会有事的。”秦静阳只能这么徒劳地安慰着。
练雨潇没有说话。事实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左嫣儿和小悦心的身上。他根本就没有听到秦静阳的话。
左嫣儿的脸色一片惨白,抬头看了看练雨潇,又转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邱沐辰,似乎不知道这么说出口接下来的话。
一见她这个神情,练雨潇更加紧张了。
“嫣儿,有什么话照实说吧。我们早晚都要面对的。”还是秦静阳够冷静。
左嫣儿又犹豫了一下,这才道:“小小姐的耳朵……被震伤了。她以后……”左嫣儿的眼睛里含了泪花,“她以后也许听不见了。”
出乎意料的,一片哗然间练雨潇竟然格外的冷静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左嫣儿怀里的小悦心,却什么都没有说。
“二宫主……”练雨潇这个样子左嫣儿更加担心。
“噗!”一口鲜血喷出。练雨潇倒在秦静阳的怀里。
秦静阳抱紧了他,心里疼得厉害。邱悦心对练雨潇意味着什么,他很清楚。如今邱悦心若是落下终身的残疾,自己这个师弟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了。
“二宫主没事。那一口血一直闷在他胸中,如今吐出来倒好了。”左嫣儿道。
这一团乱,简直无法理清头绪。狱烨宫众人死伤众多,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休整一下。
暮色四合,微风吹进房间,练雨潇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究竟发生了什么?练雨潇觉得头很疼,身上也很疼。他努力地回忆,终于记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他赶到须臾斋去看邱沐辰母女。进了密室见她们母女安然无恙才放下了心。打算带她们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密室的入口已经被封住了。他用了很多方法都打不开,只能苦等。他相信秦静阳会来救他们出去的。然而秦静阳没有等到,等来的却是爆炸。爆炸的威力震塌了密室的入口,他才得以带着邱沐辰母女逃出来。不过为了护着小悦心,他用后背直接抵抗爆炸的气浪,这才受伤。出了密室之后,第二次爆炸接踵而至。他与秦静阳会合,这才从房顶离开。
然后呢……
练雨潇又费力回忆。嫣儿说,小悦心的耳朵听不见了。是了,就是这个消息,小悦心的耳朵听不见了。
他挣扎着起来,然后就看到了邱沐辰。邱沐辰一直坐在床边,只是坐着,一动不动。
“小师妹……”练雨潇担心地叫了一声。
邱沐辰终于有了反应,她吸了吸鼻子,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“二师兄,你醒了。”
“你……都知道了?”
邱沐辰的手颤抖了一下。轻轻点点头。
“小师妹……”
“二师兄。”邱沐辰打断了他的话。“你不用担心我。悦心无论变成什么样子,都是我的女儿。”
练雨潇很想说一些安慰的话,可是张了半天嘴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自己尚且接受不了悦心耳聋的事实,何况邱沐辰这个做娘的?
自己这个小师妹,从小就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。谁曾想到后来的种种?
“你们都好好的,我就放心了。二师兄,好好养伤,我去照顾悦心了。”邱沐辰站起身,出了房间。
迈出房间的一刹那,眼泪已经流了下来。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,防止发出声音惊动了房间里的师兄,快步离开了。
秦静阳看着邱沐辰离去的背影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第一次,他有些心疼这个师妹了。
练雨潇看见秦静阳,第一句就问:“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“狱烨宫的奸细已经揪出来了。该杀的杀,该关的关。这些事沈瀚很有经验,不需要担心。殷九已经回来了。不过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信息。”秦静阳说到这里顿住了。看着练雨潇的眼睛说:“风华城出事了。”
练雨潇神情一震。“怎么了?”
“你果然还是放不下姓裴的。”秦静阳不爽道。
练雨潇刚要开口解释,却听秦静阳继续道:“算了,这件事也是因你而起,我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的。”
“师兄,风华城到底怎么了?”就算没有裴映川,那里可还有他一个弟弟关辉呢。
“和我们一样,出了内奸,引起全城大乱。殷九带回来的消息,裴映川不知所踪。不过以他的能耐,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。我估计着应该也是躲到什么地方整顿手下,打算报仇吧。”
“关辉呢?”
秦静阳难得还真知道消息。“没有收到他被杀的消息。”
练雨潇终于稍稍放下了心。他低着头,攥紧自己的衣襟,“是李东吗?”
“应该没有其他人有这种能力吧。”秦静阳微笑。
练雨潇奇怪,“师兄你笑什么?”
“听到风华城也倒霉的消息,我就很高兴。”秦静阳坐在床边,伸手摸着练雨潇的后背,“这里还疼吗?”
“外伤,没事的。”练雨潇动了动,被秦静阳手指碰过的地方都觉得*辣的。
“没事就好。这次是我们都太低估李东了。他是大才,看来这次是要靠你扬名立万了。”秦静阳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。
练雨潇弯了弯嘴角,露出一抹冷笑。“他要扬名立万无可厚非。可是他不该踩着我们狱烨宫出头。”
秦静阳拉住他的手,拍了拍。“这次我们元气大伤。要想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。仇是要报的,可是不是现在。”秦静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。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,自然要讨个说法回来。可是如果意气用事,现在就是去李东报仇,显然并不是明智之举。
不过是报仇,还怕找不到仇人吗?
练雨潇点头。“我明白。这笔账我要和他好好算算。”小悦心的仇,说出天大的理由他都要讨回来!
狱烨宫进入了休整期。出了殷九手下的一些心腹,其他的人都不得外出。夏雪峰的事已经审问清楚了。他的家人被李东控制,不得不为其卖命。毕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人,秦静阳也没有太为难他。便答应了他的要求,放他离开了。
半个月后,夏雪峰重新回来狱烨宫,说已经救出了自己的家人,然后就自杀谢罪了。
秦静阳没有再追究什么,不过这笔账依旧是记在了李东的头上。夏雪峰死后,流堂堂主的位置空了出来。正是危急时刻,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,好在还有练雨潇。
“你要接任流堂堂主?”秦静阳有些意外。
“师兄你不是还没有人选吗?流堂负责狱烨宫守卫重任,是最不能出问题的。这次若不是夏雪峰背叛,狱烨宫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。”半个月的时间,已经足够练雨潇恢复冷静了。他清楚这次对手的厉害,若不能将事情做到极致,他们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。
他的性子清冷。原本对于输赢并不执着。唯独这一次,李东已经不只是他的对手了,李东是他的仇人。
“你若是愿意,我自然乐得其成。”秦静阳将他拉到自己怀里。“只是怕苦了你。”
练雨潇摇头。“师兄心疼我我知道。可是这个时候,我还怎么坐得住?”
就这样,练雨潇成了流堂堂主。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殷九要了流堂所有人的资料。一个一个核查后,确定目前流堂这些人不会再有内奸的存在。而后就是重新设置狱烨宫的机关。
这天忙完已经是傍晚。练雨潇照例要去看邱沐辰母女。自从须臾斋被炸后,邱沐辰母女就住到了东边的院子里。
小悦心耳朵的外伤已经痊愈了。看到练雨潇进来,躺在摇篮里的她高兴地张着手,只是原本会“咿咿呀呀”叫着的小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练雨潇几步过来抱起小悦心,这才和邱沐辰打招呼。
“二师兄你来得正好,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。”邱沐辰起身为练雨潇倒了一杯热茶。
“什么事?”练雨潇边说边逗着小悦心玩。
邱沐辰犹豫了一下,“我想去趟苗疆。”
练雨潇吃惊。“苗疆?你去做什么?”
“我想跟着通天婆婆学点本事。”邱沐辰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,显然这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。
练雨潇沉默了。他知道师妹心里的苦,她只是不说而已。
“从前我一直都在说师兄们会保护你的。可是我一次又一次地食言了。这次的事也是因我而起。把悦心害成这样,小师妹,你心里是怨恨的吧?”练雨潇在自责。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。每次都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的人,真正大难来时,自己却保护不了她。
“二师兄,我心里是有怨恨的。可是我不是恨你,也不恨大师兄,我甚至不恨埋下雷火弹炸伤悦心的人。我只恨我自己,恨我自己的天真,恨我自己的懦弱。我是个做母亲的人,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。不仅是悦心,我还让自己成了你的弱点,成了整个狱烨宫的弱点。”邱沐辰的眼睛里含了泪。“悦心已经这个样子了。如果我再不振作起来,我凭什么去保护她?二师兄,我知道你对我好,对悦心好,既然是这样,你就让我跟着通天婆婆吧。”如果没有练雨潇,邱沐辰也许会选择悄悄地带着悦心离开。可是有了这个二师兄,她一定要交代一声。
练雨潇没有再说话,只是逗着怀里的悦心玩。邱沐辰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半个时辰之后,练雨潇终于开口问:“你真的决定了?”
“是的。这半个多月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当初通天婆婆要收我为徒,我若是跟她走了,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。是我懦弱,只想躲在师兄们的羽翼之下度日。可是江湖还是那个江湖,只相信实力的江湖。我知道,这次狱烨宫的事,悦心的事,你和大师兄一定在计划报仇。我和悦心不想成为你们的拖累。让我们走,你们才能放手去报仇。”邱沐辰这一番话,说明她确实想了很久。
最后这句话彻底地打动了练雨潇。他和秦静阳确实在计划报仇的事情,狱烨宫如今不比从前,很难保证不会让邱沐辰再次受到伤害。与其这样,倒不如将邱沐辰送走,这样他们才没有后顾之忧。另外通天婆婆知道的事多,也许小悦心的伤还有别的办法也说不定。
想到这里,练雨潇将悦心交给邱沐辰,“我去问问师兄的意思。小师妹,就算要走,也不可能马上动身,你先好好养养身体,不要着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邱沐辰也不是要立刻就走,只是先把情况和练雨潇说清楚,提前做个心里准备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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